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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5, 2008

伟大的记者风范

不得不说,在中国作记者,丧失勇气是很容易的事情。我从来也不敢标榜自己是个多么有勇气的记者,因为有待拷问的问题太多,我们敢于面对,且能够得出答案的却不够多。

倒不是想抱怨了,只是刚才看到一段视频,以及pyridine先生在博客里写下的文字,不由得异常感动。


八十多歲的資深記者 Helen Thomas 是唯一敢在白宮記者會上跟總統府發言人抬槓的人. 白宮發言人 Dana Perin 【注:应为Dana Perino】一直到現在還否認美國軍方虐囚, 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難以相信的是當場的記者通通保持沉默, 乖乖的聽 Dana Perin 幫總統撒謊. Helen 最後無奈的說: For God’s sack! Where’s everybody?

如果這是電影的片段, 我一定會大大稱讚導演的功力. Dana Perin 是一個長得非常漂亮的年輕女性, 她的態度看似彬彬有禮, 不過卻毫不掩飾的透露出一種權力的傲慢 (布希的發言人都有這種態度). Dana 的美貌更是突顯出 Helen Thomas 的老態. 她用蒼老的聲音提出大家都不願意直接討論的問題. 她的態度先是堅持, 不論 Dana Perin 如何地用空虛的言語幫總統辯護, 都不肯讓步. 不過最後她也知道多說無益, 嘆了一口氣. 然後無奈的嘲諷當場懦弱的記者. 難道你們眼睛瞎了嗎? 難道我是唯一感覺到這是多麼荒謬的人嗎?

多麼精彩啊. 只有天才的導演才能把權力的腐敗表達得如此的透徹. 不過很不幸的, 這不是電影. 這是真實的美國政治.

布希內閣最令人驚訝的就是它相當的多元化, 女性, 黑人, 拉丁裔, 亞裔, 都在權力的核心. 不過當這些應該是 “好人” 的少數族群, 都在幫帝國主義辯護的時候, 令人感覺到一種難以描述的荒謬.

没错,无奈总会有的,但敢于去面对,哪怕最后只能叹气和嘲弄,也是好的。

由 张亮 发表于 09:17 PM | 评论 (0)

April 20, 2008

[求助]有人能帮我搞一本威廉·布莱克诗选吗?

我记得九年前,也就是1999年夏天出版过,但在卓越和当当上都搜索不到了。能搜到的是一本《天真与经验之歌》,但也断货了。

我不是读诗的人了,不过最近希望往文字中注入一点新的生命力,希望读点什么。首先想到的是布莱克,其次是里尔克和瓦莱里——后两个人的作品我都有,但人性就是这样:对没有的总是向往。

于是后悔,1999年没有花大概20块买本诗。后悔也来不及,我压根不是这方面的读者……

无论如何,哪位能帮忙,请给我写信: izlmichael [at] gmail [dot] com,谢谢!

PS:最近读一些大约十年前翻译的书,真是苦不堪言,比如手头一本,把CBS简称为“哥广”,把Fox翻译成“狐狸电视”,NFLf翻译成“全国足球联盟”,手边另一本,把Gulf+Western,翻译成“高尔夫·韦斯特恩”,前不久看的the Second Coming of Steve Jobs的中译就更别提了,连Wozniak都能翻译成“文”某某。

由 张亮 发表于 08:11 PM | 评论 (5)

April 19, 2008

“梦”的解析

我们最近玩了一个跟自己不太匹配的事,进入的这个领域的确不太熟悉,但真的很好玩。

这个事呢,就是《环球企业家》为庆祝自己的15周年,将会在2008年陆续出三本特刊(别的杂志可都只是一本哦),而我们这3本呢,又分为3个主题,第一个主题,也就是这几天就要上摊的,叫“奥运特刊”。

说叫“奥运特刊”,其实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跟体育相关的,一是跟“再造中国”相关的。

跟体育相关的,主要有这么几篇文章:由姚明的密友,中央电视台篮球节目主持人于嘉和我们合作完成的一篇关于姚明的成长和其领导力的文章;一篇对史冬鹏这个“紧随刘翔”的人的专访报道;一篇对伏明霞、郭晶晶的教练于芬的访谈,解析教练的管理问题;一篇谈为什么“梦之队”经常失败,由在下操刀。我们当然不是体育专业媒体,最多,只是旁观者,但我的确相信,体育场上的领导力,和商业世界的领导力是没有太多区别的。管理,始终是对人性的掌控。球场上,田径场上,甚至跳水跳台上,都需要这种掌控。而无论球场上还是商场上,成功都来自于对于自身的超越,战胜不成熟的历史。这就是我们在姚明、史冬鹏、伏明霞和乔丹身上看到的,也是我们在盖茨、乔布斯、韦尔奇们身上看到的。

跟“再造中国”相关的,就是报道今天一系列对于中国的城市、省份、特殊建筑的构建,如何从形象和精神上影响未来的中国。恰好,5月份的National Geogreaphic也做了类似话题的中国特刊。人家的成本是我们的好多倍诶……

接下来两本特刊,究竟以何形式、何主题、何时发表,这里暂且卖个关子,敬请关注。不过,毫无疑问,接下来两本回到我们熟悉的“主场”,一切将更从容,更丰富。

我先贴出关于梦之队的这篇报道。

“梦”的解析

本文发表于《环球企业家》杂志2008年4月下“奥运特刊”

文 本刊记者 张亮

4个月后,我们将在各个赛场上一遍又一遍的听到一种说法:这支队伍是这个赛场上的“梦之队”。然后便是见证一系列压倒性的胜利,或偶然的、令人扼腕的失败。无论上演的是90%的皆大欢喜结果还是10%的悲剧,4年之后,同样的场景会再次发生:明星的集结、压倒性的胜利或意外的失败……

必须承认,人们热爱梦之队,正如任何人的本能地向往“赢”。组建一支完全由精英构成,并由此将失败风险降到最低,似乎是实现这种美好梦想的最佳路径。
但悖论是,“梦之队”常有,真正取得梦幻般结果的团队却相当少见。

近年来人们常用的“梦之队”一词,兴起于1992年。为一雪四年前兵败汉城的耻辱,美国前所未有的将职业球员征召入队,而这一由“飞人”乔丹、“魔术师”约翰逊、“大鸟”伯德等篮坛传奇人物构成的组合,实在令人艳羡。在当年的巴塞罗那奥运会上,他们8场比赛平均每场胜出44分,极为轻松的获得了奥运会金牌。

但此后,类似模式构建的由NBA球星构成的梦之队已经逐渐变成噩梦:2002年的“梦之五队”和2004年的“梦之六队”分别失去了世界篮球锦标赛和奥运会金牌。而在2006年,由美国职业棒球联盟的一干球星组建的另一支梦之队,在参加由16个国家参加的首届世界棒球经典赛时,先后输给了墨西哥、韩国和加拿大队。

类似的“梦之队诅咒”也普遍存在于商界。如果你是这本杂志的忠实读者,应该还记得2004年初《环球企业家》曾用《梦之队》之名报道一家公司:UT斯达康。在2000年之后的电信业低潮期,这家电信设备制造商因为在四年间将销售额已经翻了10倍,而其四名高管——负责资本市场的陆弘亮、主导中国市场开拓的吴鹰、掌管中国运营的周韶宁、和专事研发的黄晓庆——似乎也的确是个高度互补的团队。但在随后几年间,随着市场流变,UT斯达康的业绩每况愈下,这四个人中的三人已经离开。

类似的故事不胜枚举。比如1990年代末的新浪拥有沙正治、王志东、汪延、茅道临等一干日后在中国商界富有名望之士,但他们暗涛汹涌的合作让新浪最终成为了一家缺乏创新能力的领跑者。而1980年代曾经拯救迪斯尼的迈克尔•埃斯纳、杰夫•卡曾伯格、弗兰克•威尔斯三人组,也在1990年代轰然崩溃,并在之后的10年间让迪斯尼再次陷入微机。

为什么梦之队反而频繁失败?

一个重要的认知错误,是人们经常将两种梦之队混为一谈。一种是因为构成团队的所有人都是超级明星,而球队因此闻名。另一种是因这群人集结在一起做成了一些独特的成就,而被外界视为一个了不起的团队,如二战过后福特公司聘请的罗伯特•迈克纳马拉和泰克斯•桑顿等“蓝血十杰”,或1980年代初乔布斯率领开发Macintosh的“海盗”们。

前一种梦之队通常会进入这样一种循环:所有人因对各自能力过于自信而不可避免的傲慢——因缺乏磨合而团队协作糟糕——遇到麻烦时因彼此不够信任而产生冲突——当真正的困难出现时,没有一个人能够引领所有人。尤为重要的是,因为所有人在“纸面上”的能力已经很强,作为一支团队,他们并不会因为压力而爆发出超越平常的潜力。

后一种梦之队则可遇而不可求:团队组建之初,外界并不能预见他们将创造历史。但最终因其成果,这一团队中的每名成员都被视为才能别具,且在团队中发挥出了个人的强项。

究竟是什么让一只队伍将其合力(或者,用商界最喜欢的词之一,“协同效应”)发挥到最大?

关于此,没有什么比这样两支球队能说明的更多:1997-1998年的芝加哥公牛队,和2003-2004年的洛杉矶湖人队。他们在各自的年头被视为夺冠热门,此前也都取得过三连冠的伟大成就。在NBA,他们就是当年的梦之队。仅从个人能力上看,2003的湖人队比1997年的公牛队更为优秀:这支湖人队拥有4名注定进入篮球名人堂的球员。

但最终,公牛队获得了冠军,而湖人队在当年的总决赛上失败,从此解体。

无私无我

或许并非偶然,这两支球队的主教练是同一个人:菲尔·杰克逊。

正是靠率领1990年代的公牛队和2000年后的湖人队9次问鼎,杰克逊被公认为NBA历史上最富成就的教练之一。爱之者称其为篮球场上的禅师,恨之者则认为他的成就不过是来自于自己身边的超级明星们。

杰克逊的确运气不凡。他在NBA的主教练生涯中,执教了近20年间最有才华的几名球员:如被视为“篮球之神”的乔丹、内向但才华不亚于乔丹的的皮蓬、身材禀赋过人而被称为“最具统治力球员”的奥尼尔,和有“乔丹接班人”之名的科比。在外界看来,获得其中任何一名球员都是一名教练的福祉,何况他先后拥有乔丹-皮蓬组合,奥尼尔-科比组合——获得冠军似乎只是应有之意。

但只要稍从教练的角度思考,也不难感受这是一段怎样的旅程:如果其它教练的管理难题不过是让百万富翁和千万富翁们听话,杰克逊则必须让几名性格各异、自我膨胀、关系复杂的亿万富翁们求同存异,并引领他们走向冠军的应属之地。
也不可否认,在杰克逊执掌公牛队或湖人队之前,无论乔丹还是奥尼尔都未曾尝过总冠军的滋味。

杰克逊超越多数教练之处有二。其一是他知道如何驾驭这些身价过人的特权球员,其二是他能让球队上下高度融合。前一种手段让他有能力控制球队的方向,但后者才让他的团队能够持续胜利。

须知,篮球始终是5个人的运动,即使拥有乔丹、皮蓬这样得到20、30分易如反掌的王牌,想赢得比赛仍需全队12人的倾力投入。但球员早已因为身价不同而产生了身份的悬殊,让那些禀赋过人的球员信任自己身边技艺相对平庸的球员,更是“22条军规”一样的两难问题:究竟先有相互信任,普通球员才不会沦为看客,还是所有球员全力以赴,信任才自然产生?

方法恰好是有的:公牛队助理教练泰克斯·温特多年来坚持一套能让所有球员融入到一个进攻体系的战术,三角进攻。但一直以来,温特在大学篮球联盟和NBA多次尝试三角进攻,也并没有取得太多成果。

1989年,菲尔·杰克逊正式接掌芝加哥公牛队主教练一职,在同时看到三角进攻和乔丹的无穷能力后,他相信两者的结合,既可赋予三角进攻前所未有的杀伤力,也能让乔丹得到队友更充分的支持。但问题是,改变乔丹的游戏规则,对于任何一名新教练来说都可谓异想天开之事。

自从1984年被选入公牛队,乔丹一直在证明他的无所不能:他可以一个赛季场均37.1分,也可以连续7场比赛将得分、篮板和助攻数据全部达到两位数。他飞翔时,观众仿佛感受到地心引力失效,同时,他还有着惊人的斗志和抗压能力,可以完成任何有助于赢得比赛的任务……但在杰克逊接手的前六年里,乔丹的神乎其技已经逐渐将公牛队变成其一人的舞台。每当比赛进入关键时刻,甚至他的队友也在等待观看他又会有何惊人之举,这就是公牛队变成一支更强的球队的障碍。

某种意义上,改变乔丹,和菲尔·杰克逊本人的成长心路颇为契合。作为婴儿潮一代,1945年出生的杰克逊经历了1960年代,美国年轻人找寻自我的叛逆时期。杰克逊生于教会家庭,但他从未如自己家人般,感觉到上帝的存在。最终,他转而开始修习禅宗、心理学和印第安文化。在其1975年的自传《牛犊》中,有一句称:“我必须重新发现自我,从而将它摒弃。”

而在公牛队,他也试着让乔丹丢掉自我。

首先做出的调整,是以往跟随在乔丹身边的人们,包括他的父亲、哥哥和朋友们,将不能随球队的巴士和飞机出行。同时,他要求公牛队的其它球员将保护乔丹,特别是将这个媒体宠儿与记者们隔离开来,当作自己的工作。目的很简单,只有将乔丹的亲人和媒体都区隔出去,公牛队的12名球员和教练团才是明确一体的。

而在强迫乔丹接纳三角进攻之前,杰克逊让教练组和球队将训练的重点放在了防守上。他清楚,如果三角进攻是一套必须耐心学习、磨合最终融入球员血液的方法,改善防守能为公牛队赢得更多成长的时间。

虽然杰克逊率领的公牛队在1989-1990赛季已经明显进步,但他们最终仍输给了宿敌底特律活塞队。在此之后,杰克逊终于与乔丹进行了一番深谈:关于无私无我将再何种程度上影响其他球员的表现,并最终提升球队整体实力。乔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接受了他的建议,由此开始了1990年代公牛王朝。

控制

以上部分,是大多数管理学著作所热爱的方法论。但现实比理论更复杂之处在于变数多端。

在球迷们眼中,公牛队的成绩是乔丹和其队友们技战术实力的体现。而在球队之内,需要处理的麻烦则多得多:除了球员之间的关系会因一些突发事件而改变,球队总经理杰里·克劳斯也会扮演麻烦制造者的形象。按照其判断力和意愿,他交易走了一些乔丹喜欢的队友,而换来的人并非都能获得乔丹的尊敬。公牛王朝两次三连冠的重要球员比尔·卡特莱特、霍瑞斯·格兰特和斯蒂夫·科尔就都曾与乔丹激烈冲突。

乔丹从来不是一个能够被管理的人。这个篮球史上最伟大的球员,拥有丰富的人格和极高的智商。即使与他朝夕相处,公牛队上下仍觉得他是极为神秘:没有人能预知他的言语和行为,就像没有人能预知他在球场上将如何完成一次进攻。三角进攻的发明人泰克斯·温特就曾表示,只是看乔丹训练他就觉得“害怕”。

而作为乔丹的队友,必须通过他的考验。他永远会用挑剔的眼光审视其他人,并告诉他们:你应该能做到什么程度,为什么做不到?很多天赋不错的公牛球员因为无法适应乔丹的高标准而离队——但也正是在类似的自我拷问中,乔丹不停进步着。

和乔丹一样,菲尔·杰克逊喜欢分析他人,并逐渐形成自己的控制力。在观察球员时,他非常喜欢研究对方的内心,即他在比赛时遇到各种情况的反应:他更喜欢从左侧还是右侧突破?被夹防时他会紧张吗?如果连续两三次投篮不中,他会失去信心吗?

而这些思考所得,会时不时被他应用于日常行为。1994年季后赛中,杰克逊曾突然取消训练,携整支球队登上纽约的渡轮游览。但在球队大巴开往渡口之前,杰克逊让车停下来,命令球队的一名公关人员下车。这个突如其来而不近情理的要求令所有人意外,事后这被视为杰克逊展示个人权力的一种方式。

将这种控制力发挥到极致的,是1991年,一本名为《乔丹规则》的著作的出版。

其时,乔丹已被美国公众视为“神”一般的人物,但在这本书中,他被描绘为描写成自私、独断、上与球队总经理翻脸,下与队友不睦的凡人。这书的出版虽然并未影响公牛当年夺取总冠军,但也的确波及巨大,70高龄的助理教练约翰•巴赫因为被指摘对本书作者透露了太多细节,而在随后被清洗出局。而被视为本书另外一大信息源的,是公牛队总经理杰里•克劳斯,他多年来与乔丹关系尴尬,这本书之后更难以缓和。

直到多年后,《乔丹规则》的作者才对公牛队老板雷恩斯多夫透露说,他真正的线人正是杰克逊。也是他找到约翰·巴赫,告诉对方球队不准备与其预约。而将杰克逊引入NBA并提拔为球队主教练的人,正是克劳斯。

杰克逊为何要伤害自己手中的王牌乔丹?

没人知道准确答案,不过据熟人猜测:首先,如结果一样,这本书颇能孤立克劳斯,从而让自己的位置更为稳固。其次是:在媒体上异化乔丹,压低他的身份,才能更好管理他。

公牛队:“最后的舞蹈”

从1991年到1997年的7年时间里,除去乔丹因感觉缺乏挑战而改打棒球的两年,公牛队一直统治着NBA。

到了1997-1998年赛季,需要面对的困难前所未有的多。

首先是年龄和伤病。当球季结束,也就是进入1998年,球队的三名核心球员都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高龄球员:乔丹35岁、皮蓬33岁、罗德曼37岁。让他们与那些大学没毕业就进入NBA的年轻人进行接近100场身体对抗,可想而知是怎样的一种意志考验。赛季还没开始,皮蓬的脚伤和腰伤就让这名球队的最佳防守队员必须在板凳上坐上半个赛季。没有皮蓬这个三角进攻的发动机,公牛队磨练多年的战术就难以奏效,球队最初15场比赛的成绩是8胜7负。

雪上加霜的是,在获得了5枚总冠军戒指后,甚至球队老板雷恩斯多夫和总经理克劳斯都已开始关心这支球队的未来,而非当下一季的成绩。换走皮蓬的消息不绝于耳,这让出身于美国小城市,希望终老于一支球队的皮蓬感觉被背叛了。而克劳斯也明确对媒体表示,这将是菲尔•杰克逊在公牛队的最后一个赛季。

也就是说,球队上下都必须找到一个答案:在总冠军之路上行走了2500多天之后,他们还有多少动力去追逐一次异常困难的总冠军?

作为一支成熟的队伍,他们还有最后几样武器。

首先,是一个决心从未动摇的领导者,乔丹。虽然并未明确这是否是自己的最后一个赛季,但他已经看到了这支公牛队已经走到终点。当越来越多的记者开始向他询问退役问题,乔丹的答案是:“我会站着离开NBA”。

这个赛季中,他平均每场上场38.8分钟,有11次单场得分超过40分。在皮蓬和罗德曼缺阵的时期,他不仅扮演着进攻组织者的角色,还每场多抢两个篮板球,并向教练组要求重新获得特权:第四节允许他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对手。

其次,乔丹并不孤独。在公牛队最艰难的时刻,球队中的另外一些人扮演着润滑剂的作用。后卫朗·哈珀在皮蓬对公牛队管理层极为不满而要求转会阶段,耐心陪伴其进行恢复性训练,并和他探讨“活在当下”的禅宗教义。这让皮蓬最终回到了球队。此后,虽然仍有着各种各样的干扰——比如克劳斯对媒体批评乔丹的薪水是球队重建的最大障碍、杰克逊和球队因5万元奖金产生龃龉——但球队终于走上了连续胜利的轨道。

虽然一路颠簸,但这支在过去两年里连续获得两次总冠军的球队仍保持着很多胜利所需的必要条件:比如足够的进攻火力、防守韧性和自信心。

在当年常规赛的最后一周,乔丹和杰克逊进行了一次长谈。乔丹最后的担忧是:“我们当中有些人对拿到的总冠军已经满足了,他们能否在最艰难的时刻顶下来,我没有把握,我们必须采取行动来集中大家的注意力,排除来自管理层的干扰,鼓舞球队士气。”

这是这支球队最后凑足的一个条件:所有人的坦诚与真实。

随后的4月15日,杰克逊组织了一次所有球员、教练乃至训练师的活动。他希望每名球员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一段沉默之后,第一个站起来的球员是来自克罗地亚的托尼·库科奇。这个曾被誉为“欧洲魔术师”的球员只在公牛队出任替补,并一直被杰克逊猜测为总经理克劳斯的线人。但他在回忆了自己加盟这支球队4年的经历后总结说:“我很荣幸能从千里之外来到这片大陆,和在座这些伟大的名字一起被载入史册,我将用生命来捍卫公牛队的荣誉。”

略为口吃的哈珀将库科奇的感性继续了下去,这个在职业生涯早期以得分为主的球员,应公牛队教练组的要求变成了防守型球员。“可是一支弱队的超级明星永远也不能和一支冠军队的无名小卒相比,我在公牛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我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充实和自豪过。”

而皮蓬的言辞则简单的多,这个经历了一个赛季伤病与郁闷的明星对乔丹说:“迈克尔,没有你的话,我什么都不是。”这一说法甚至让乔丹动容。

当所有人结束了发言,乔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那上面写着两句引自话剧《推销员之死》的台词:“这是不是通向地铁的终点站?如果是,终点站是什么样子?”

湖人队:迷失

类似的时刻,在2003年的湖人队也有过。不过这是在赛季之初,因为球队新近加盟了两名顶级球员,杰克逊组织了一次内部会议。

这次,全队发言最富感情的人是刚刚加入湖人队的卡尔·马龙。这个足以跻身NBA历史上最优秀大前锋前三位的老将,为总冠军而放弃打破NBA历史得分纪录机会。这名40岁的老将对那些比他小上10岁甚至20岁的年轻人说:“我只是想赢得总冠军,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和马龙一起加盟的,还有1990年代后卫线上最优秀的防守球员加里·佩顿。在其生涯的巅峰时期,外号“手套”的佩顿一度可以媲美乔丹——1996年的总决赛上,他的确让乔丹的发挥大失水准。

在拥有了奥尼尔和科比这对已经为湖人队获得三座总冠军奖杯的中锋-得分后卫组合之后,又在球队相对薄弱的大前锋和组织后卫上得到了马龙和佩顿,洛杉矶的媒体已经开始建议,湖人队应该从2003年的10月就准备次年6月的夺冠庆祝仪式了。

理论上,的确没有什么能从这一年的湖人队手中抢走总冠军。外界所能做出唯一合理的负面猜想是:他们可能会在连胜中自满,以至于在关键时刻仍找不回状态。

但正如杰克逊的桌子上所拜访的一纸箴言:“命运之轮常转,所以真想总以不同形态呈现”,这支梦幻团队实则危机四伏。它的两名当家球星,奥尼尔和科比,同样骄傲,也同样脆弱。在合作了7个赛季后,他们对彼此的容忍度已经很低:科比不满于奥尼尔一直是球队老大的现实,而科比的叛逆之举又让奥尼尔不爽——两个人经常借助无孔不入的媒体相互攻击,在场上也缺乏默契。

另一个伤害性的变故是:在球季开始前,科比卷入了一桩性侵犯事件。这桩官司的最恶劣结果,可能断送其职业生涯,即使在一切判决论定之前,科比仍需承受巨大的道德和法律压力。

与当年的公牛队不同,在这种重压之下,湖人队并不知道它的实力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在整个赛季之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展现出必胜的信念:虽然马龙保持着自己踏实、稳健的球风,但他在圣诞节前严重受伤;尽管科比坚持在法庭和球场之间奔波,但他仍与队友们保持着隔膜,甚至因为一度威胁要离开球队;即使奥尼尔没有像科比一样被无名的愤怒控制,但他像所有得到了过多的奖赏的孩子一样,缺乏继续努力的信念,而且,他对自己的续约谈判的关注似乎大于对胜利的关注;而唯一一个未被伤病困扰的巨星佩顿,在率领湖人队走过颠簸的一个赛季后,仍然没有完全遵循三角进攻战术打球,而当他的打球时间被削弱,这个NBA著名的“垃圾嘴”开始对外界抱怨:“我可不是为了这个才跟湖人签约的!”

这正是每一支明星构成的团队最可能遇到的问题。他们各自的实力的简单叠加已经足以确保球队在季后赛获得一个较好席位,以至于他们很难意识到,他们需要为团队做出改变牺牲一些自我,学习新的团队规则。

当所有人都不愿改变时,这支球队的关系紧张到了可怕的地步。当奥尼尔在报纸上宣称,要是想帮助湖人在本赛季取得成功,科比必须更依赖信任自己的队友。即使这样的言论,也被科比视为冒犯,他随即对媒体表示:他不需要奥尼尔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做。

菲尔·杰克逊的确试图用当年压制乔丹的方式影响桀骜不驯的科比。早在2001年,当他被一名记者问到科比是否可以继承乔丹的神话,杰克逊“天真的”告诉对方,他曾听说,科比在高中联赛时曾“故意破坏”比赛,以此突出自己在关键时刻的重要性。但这次表演太拙劣了,当2003年杰克逊对科比提出,他和奥尼尔与其它球员格格不入,并应因此收到谴责时,科比的回答是:“你才是那个口无遮拦的烂人。”

杰克逊和科比的紧张关系,带来了另一个问题:科比对球队管理层表示,下赛季他不愿再受杰克逊的指导,这也就意味着,或者他转会,或者杰克逊去职。而当这一消息被泄露出来,杰克逊在对内的权威就受到了严重的质疑——显然,在球队老板眼中,作为“乔丹接班人”的科比比杰克逊更能帮助球队卖光球票和球衣。

长时间的内部冲突,让不熟悉这支球队的佩顿几乎不知所措了。在2月底对丹佛掘金队的比赛上,科比掌握最后一球的进攻权,而当他把球分给佩顿,对方对此实在过于吃惊了,以至于皮球几乎砸在他的脸上。

虽然这支球队仍依靠几名球星惊人的个人能力一场又一场的取得胜利,湖人队在常规赛季赢得了56胜26负的西区第三好战绩,并跌跌撞撞地进入了总决赛,但他们似乎仍在学习如何像一支团队那样打球。

当年的总决赛上,是湖人队和底特律活塞队的对决。在进入决赛之前,活塞队仍不被看好,他们也没有任何一名球员可以与湖人的“四大天王”比肩,但这支球风硬朗、讲求团队合作的蓝领球队迅速给湖人制造了大麻烦。

坦率说,麻烦仍在湖人队内部。在一次暂停中,活塞队的主教练对他的队员说,放胆进攻吧,湖人队不准备防守任何人。而当赛后湖人队内部讨论起防守问题,沮丧的奥尼尔甚至对年迈的助理教练温特大放恶声。而当科比提出由自己来盯防对方头号得分手汉密尔顿时,曾经是NBA最佳防守队员的佩顿一声未吭——他被认为已经吓坏了。

最终,湖人队以1:4失败。

随后的那个夏天,奥尼尔被交换到迈阿密热队,菲尔·杰克逊和马龙退役,佩顿则转投它队。这是职业篮球最后一次拥有一支“梦之队”。

由 张亮 发表于 04:35 PM | 评论 (3)

April 11, 2008

飞车男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绝对的乔丹大神信徒,对Kobe一直是非常不屑(这不屑居然已经长达11年了,就是在他进入NBA以来一直这态度)。

我觉得这哥们脑子有问题。我记得2003年时他跟Slam杂志喷说,什么McGrady要是不和Carter分开,过去几年他们这对组合就应该是湖人队的总决赛对手。意思就是说,聪明的球员应该放低自己的ego。话音未落。第二年他就跟Oneal闹得天翻地覆。第三年,Oneal走了,他又说,O是个很好的队友,对湖人队贡献巨大……

这脑子是什么水泡出来的?

但今天看这个视频,实在吓人一跳——一般智商的球员,还真不敢这么蹦达。一个人,跳过一辆迎面开来的50迈的跑车?!别的不说,怎么能想出这么个创意来?怎么从来没失手过?(我不是乌鸦嘴……)

update:原来这是个假东西。今天Kobe接受采访时说了:“it's hollywood"。我估计他是担心大街上会有很多飞车党想拿他练练吧?话说回来,Nike的广告还真是敢玩。

由 张亮 发表于 10:26 PM | 评论 (1)

April 10, 2008

芒格的投资原则

在张志雄的blog里看到这么一段,很喜欢:

《芒格的生活方式,学习和制定决策的方法》译自《穷查理年鉴》的第二章,其中包括芒格的投资原则清单。大原则如下:

第一、风险——所有的投资评估必须先从评估风险开始,尤其是声誉风险;

第二、独立——只有在童话故事中,国王才会被告知自己其实是赤身裸体的;

第三、准备——获胜的唯一途径就是工作工作再工作并希望能获得一些洞察力;

第四、明智的谦逊——承认自己的无知能让人更有智慧;

第五、严格分析——使用科学的方法和有效的清单能将错误和遗漏降到最低;

第六、配置——合理地配置资本是投资者的首要任务;

第七、耐心——克制人类对行动的偏好;

第八、果断——当适当的情形出现时,果断且深信不疑地采取行动;

第九、改变——与改变共存并接受不可消除的复杂性;

第十、专注——让事情保持简单并记住你要做些什么。

Goodfella给过我一个更长的清单,是一个Charlie Munger的传记作者整理的Munger遇到问题时思考的过程——大概有400、500个问题。我就不贴了。

光这个繁复劲,我觉得国内就少有人能相比吧。

由 张亮 发表于 09:34 PM | 评论 (2)

April 02, 2008

群星,我的归宿

一种把整个宇宙展现在你面前的新技术,将恢复我们最原始的好奇和梦想(以及我们骨子里的Geek文化倾向)——对外太空及未知世界的探寻

文 本刊记者 张亮

vagabond2008040201.jpg

1.

2008年3月19日,科幻小说作家亚瑟·克拉克(Arthur Clarke)于斯里兰卡的家中去世。

这个3个月前还在90岁生日上许愿“能发现外太空的智慧生命”的人,堪称长寿。与他同被称为美国科幻三杰的另外两人,罗伯特·海因莱因(Robert Heinlein)已经辞世20年,伊萨克·阿西莫夫(Issac Asimov)也已离世16年。
这三个人共同创造了一个属于外太空和机器人的世界。就像古希腊的泰勒斯借观星思考哲学问题,这些纸面上的奇想触动了人们对未知世界的无尽好奇。科幻小说和摇滚乐,就像电脑产业革命的两缸发动机,分别从理性及感性推动了科技爱好者们的脑力激荡。

——1968年,在西雅图湖滨中学,比尔·盖茨首次结识了大其两岁的保罗·艾伦。两个人最初的交流过后,盖茨最大的感慨是:艾伦读过的科幻小说大概是自己的三倍。

——1981年,苹果公司的一支团队秘密研发代号为Macintosh的新一代计算机时,工程师们为公司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富于魅惑力的修辞、强悍无比的意志以及为当前目的不惜扭曲任何事实的决心”而震惊。一名工程师将此比喻为科幻电视剧《星际迷航》中的“现实扭曲场”,这一词汇被沿用至今。

——1989年,英国人蒂姆·伯纳斯·李发明了万维网(World Wide Web),这让他联想起自己幼年读过的亚瑟·克拉克的科幻小说《播F代表弗兰肯斯坦》:其中讲述的正是一个将全世界的电话链接到一起而产生智能的故事。

——1998年创办的谷歌,其总部名为Googleplex,这取自英国科幻名著《银河系漫游指南》里的超级计算机Googleplex Star Thinker。

某种程度上,这一切始于克拉克的《2001太空漫游》。1964年,克拉克和电影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开始共同创作《2001太空漫游》,1968年,电影和小说的先后推出引发了全美国对于征服太空的憧憬。一年之后,阿波罗11号成功登录月球。幻想与现实的交织,开启了科幻作品的黄金时代,包括《星球大战》、《星际迷航》都在此期间大热。

这符合克拉克的预期。在他看来,对太空的探索,代表着人类智慧的不断进化。从幼年时,他就用自制的望远镜观测月球,并为月亮绘制地图。在《2001太空漫游》中,第一个学会使用工具的猿人名叫“望月者”。

而克拉克最著名的一句论述,几乎代表了科技业的全部精神:“要发现某件事情是否可能的界限,唯一的途径是跨越这个界限,从不可能到可能中去。”

2.

2008年2月15日,著名技术博客罗伯特·史考博(Robert Scoble)写了一篇名为《微软的研究员们让我哭泣》的文章。在其中,他提到了一款“改变了自己的世界”而且“将改变我儿子生活的世界”的软件——可以与之媲美的产品包括1977年的苹果II、1994年的网景浏览器和近年的Skype——但又故作神秘表示,在2月27日之前,他不能披露更多信息。

2月27日,正是一年一度的TED大会。

TED,意取“科技、娱乐、设计”三个英文单词的首字母,由信息产业先锋人物理查德·索尔·沃尔曼(Richard Saul Wurman)创立于1984年,至1990年时变为年度会议。它相当于全球科技业最前沿研究者的达沃斯论坛。如2006年时,一个纽约大学的研究员当众展示了多重触控(multi-touch),立即引发业界轰动,不久后,微软的Surface和苹果的iPhone就相继采用了这一技术。

而2008年最受瞩目的新品演示,也即史考博欲言又止的作品,是由哈佛大学天体物理学家罗伊•古尔德和微软研究院的黄金华(Curtis Wong)共同展示的“万维望远镜”(Worldwide Telescope)。

如果你使用过将地球的完整呈现于网络之上的Google Earth,大约可以将“万维望远镜”假想为Google Earth的“反义词”:它将最远可达120亿光年以外的星空呈现在你眼前。挪动鼠标,就实现了太空漫游。转动鼠标滚轮,对于宇宙的视野就逐渐深入。你可以欣赏哈勃天文望远镜拍下的壮阔风景,比如宛如清晨玫瑰盛开的麒麟座V838变星的“回光”,或巨蛇座中翻腾数光年的“创造之柱”。也可以设计一个星际旅程,从人马座航行到小熊座。

这是一种难以用文字描绘的体验。但不妨联想一下:你的人生中或许有过那么一个时刻,站在漫天星斗下,你曾想象自己的身体从地球飞向几万光年外的一颗星,那种想象带来的身体变轻、融入无边宇宙的畅快感受,正是“万维望远镜”所提供的。

接受《环球企业家》采访时,54岁的黄金华说,此一产品的契机,是他成长于洛杉矶,天气状况让他在十几岁时还看不到银河。5岁时,他就设想能有一种方式把整个太空汇于眼前,于是,1986年和1993年,他两次在电脑上开发星空软件。
但真正的改变发生于2002年之后。已经加盟微软研究院的黄,遇到了吉姆·格雷(Jim Gray)。作为相当于科技业的诺贝尔奖的图灵奖获得者,自1970年代起,格雷就已经堪称电脑业的传奇人物。他的一系列作品让日后的取款机、电子商务、电子票务乃至谷歌这种高度依赖数据库的网络应用。谷歌创始人之一谢尔盖·布林曾说:“吉姆的工作启发了我们及其它很多电脑科学家,去找出并解决最有雄心的项目。”

当黄金华向格雷提出自己的星空软件夙愿,格雷给他展示了一个更大的世界。2001年时,格雷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教授亚历山大·萨雷(Alexander Szalay)曾做过一款将星相图网络化的作品SkyServer。更早以前,他曾主导TerraServer项目,这个将卫星地图网络化的的作品,比谷歌的卫星产品Google Earth早了7年。

无论TerraServer还是SkyServer,都只是格雷一个宏大设想中的一步:有没有可能有大规模数据库将信息汇集到一起呢?

普通人可能很难想及,因天文观测设备日渐发达,相关信息的保存和分享就成为很困难的事情。一个晚上的观测需要数百G容量,而一份处理过的全天空频谱信息,需要数千G。

有两个层次的问题让天文资料的利用变得更为困难。其一,多数领域的资料收集齐整后,就可以封装、复制了。但天文数据需要根据大气传输和设备的响应而进行校准,这就需要对所有情况有充分的掌控和理解,而这一过程本身是动态的,每当学界对其中一个变量有了更新的理解,所有的数据就需要重新处理。也就是说,天文数据是“活”的。

其二,天文观测的手段极为丰富。因为天体辐射能量的方式很多,从无线电波到红外线,从光到紫外线,从X光到伽马射线……每一种观测手段所能获得的信息都极为重要,但很少有研究机构能够将所有的观测同时进行,因此,学界的信息共享就极为重要,这就需要打破既有的学院机制。

凡此两种问题,都需要一个更为先进的大规模数据库作为技术支撑。在吉姆·格雷最近几年的工作中,他频繁的和天文学家、海洋学家、地质学家、基因学家交流,希望自己擅长的大规模数据库能够帮助他们解决信息存储及分享的问题——这和谷歌的使命“整合全球信息,使人人皆可访问并从中受益”颇为相似。

3.

格雷说自己在伯克利大学读书时,似乎对任何问题都感兴趣,于是,在写博士论文时他就面临选择:究竟是写实践性论文还是理论性论文?出于急于毕业的考虑,他选择了后者——这省却了实践那道工序。即使如此,他还是在论文的“致谢”一页上杂耍了一把工程师式的幽默。

“论文的致谢通常用隐讳的方式回答下列问题,请自选答案:
导师撰写了这篇论文。
导师协助撰写了这篇论文。*
导师帮忙了。*
导师让我自己选择方向。*
我从来没见过导师。
导师给了我很大麻烦。
我希望从来没见过我导师。”

最后他的导师选择了其中的三项(标星者)。

1969年,其工作始于圣何塞的IBM研发中心。最初,他希望将工作重心聚焦于操作系统,但某天,其越级上司在了解其研究方向后,对他说:“吉姆,我们已经有了不少种操作系统了,但我们还没有足够好的网络系统和数据系统,所以,如果你真想给IBM做点贡献,不如想办法改进数据系统和网络系统。”

思考之后,格雷确认自己很难对操作系统有根本上的改变,从此将自己的工作重点定为数据管理。这是一个因为过于艰难,而乏人挑战的领域。在当时,还没有“数据库”(database)这一词汇,人们提到数据的存储,用到的词是“数据银行”(data bank)。当时一台电脑价值百万美元,最大的硬盘不过20兆,人们的思维路径是:人力比电脑运算更便宜。因此,向数据银行输入一个请求,需要一系列查询语法和一队程序员。

这种局面的改观始于1969年,IBM的一名叫做泰德•考德的数学家设计出了一种名为“关系数据银行”的模型,让大海捞针式的信息遴选变得容易些。在这个大型机的世代,考德的思考可谓激进。他的想法关涉着未来的电脑将如何被使用。

而格雷的研发小组,正是试图将这一理论模型变成软件。格雷的工作集中在事务处理(transaction processing):什么时候向数据库确认变化发生了?如果一组变化中途有一个失败了,该作何反应?怎么让2个甚至2000个用户同时接入同一数据而不破坏该数据?——格雷曾在一篇论文中将数据库的变化比喻为婚约:何时最适合说“我愿意”?

没有人能预见到,格雷的解决方案,即被命名为“系统R”的数据库,为电脑产业带来了什么。它奠定了一个新的技术基础,从亚马逊到世界各地的自动柜员机,都享用着沿袭自当初格雷的解决方案的产品。而其查询语言升级版本SQL,至今仍被广泛使用。最重要的是,格雷所构建的关系数据库适用于接下来的一系列技术革命:图形界面、平行处理以及网络。

格雷的研究工作在日益庞大的IBM并没有产生立竿见影的影响,相反,当时一名30岁出头的程序员在读过“系统R”的研究报告后,以此为基础针对正在崛起的微机市场开发了产品。这就是拉里•埃里森和甲骨文公司的起始。据说,格雷和埃里森憎恨彼此。

虽然没有成为亿万富翁,但格雷从创造中获得大量的乐趣。1980年代和1990年代,他在Tandem电脑公司和DEC推动了网格计算的开发,让大规模服务器场取代大型机成为现实。与此同时,他乐于帮助后起之秀,在谷歌成为微软最大的竞争对手之前,格雷一直是谢尔盖•布林的义务导师,而在微软总部所在地西雅图,另一家快速崛起的公司亚马逊也蒙其余荫,亚马逊的首席技术官维纳·沃格尔斯也一直获得着格雷的指点。

1995年,微软邀请格雷加盟。这个不愿离开硅谷的人回绝了盖茨的橄榄枝,盖茨干脆让他在加州圣何塞设立的微软的研究院。而在他的办公室里,他在墙上盯上一块“UNIX,自由而生,或死亡”的牌子。

曾在微软任职的李开复对《环球企业家》回忆说,格雷是个“谦虚、可爱”的人。格雷极少要求他人为其服务,甚至有一次,李开复和其同事发现格雷在一次演讲前,当着数百人的面蜷缩在桌子下,自己连接网线。

而微软亚洲研究院的张铮记得,在一次调研活动中,他给微软内部一些技术高手提出了一系列问题,如“什么是工作中遇到的最大挑战?”及“什么是最好用的工具?”。回收问卷后,多数人给出了颇为技术化的回答,而格雷的答案出人意料:他说工作中最大的挑战是“与人沟通”,而“最好用的工具”是“英语”。
“当一个获得图灵奖的技术大师用如此返璞归真的方式回答问题,你能感到他和我们的思维方式差异。”张铮说。

消失的“坚韧号”

2007年1月28日,格雷在自己的船上醒来。这艘名为“坚韧号”的40尺红色游艇,是他软件世界之外的最大宠物,1996年以来,他会时不时在船上住一段时间,并经常与妻子驾船出海。

但这天他出海之后,就再未归来。

这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变化。格雷从未表现出自杀的征兆,甚至他船上安装的沉船时自动报警装置也没有启动,这一天出海的所有水手同样没有见到任何“坚韧号”的影子。格雷就这样安静而神秘的消失了。

“他失踪那天我在湾区,心里想着,天气和乌云看起来很不吉利”,黄金华回忆说。

对于整个硅谷而言,这都称得上是不吉利的一天。当格雷失踪的消息传播出去,包括微软、谷歌、甲骨文、亚马逊等科技巨头,纷纷调动人力和相关技术协助寻找他。格雷自己所开创的TerraServer,谷歌的Google Earth都被用来监控相关海域,而亚马逊动用了自己内部使用的Mechanical Turk技术——它主要被用于雇佣线上人力,在短期内解决一下计算机并不擅长的问题——而这次,亚马逊用它来通过志愿者的眼睛拣选整片海域的照片,寻找近似“坚韧号”的物体。

但超过一年的时间过去,格雷仍下落不明。此后,黄金华将他和格雷共同创造的“宇宙项目”改名为“万维望远镜”,以此纪念当年格雷写过的一篇同名论文。

在微软的计划中,“万维望远镜”将于2008年春发布。但在此之前,谷歌先于3月发布了Google Sky。

最后的问题

20世纪末,一次亚瑟•克拉克在接受英国BBC电视台访谈时,他收到了来自30年前的合作者,《2001太空漫游》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的传真:“你……给了我们一种新视野,让我们看到人类从地球摇篮朝自己在星海间的未来伸出双手;而在那片浩瀚星海间,异性智慧体或许会扮演神般的父亲角色,或甚至像‘教父’一样地对待我们。

“无论是哪种情况,我都确信……他们一定也会褒奖你,因为你是最具远见、最早预告了他们存在的人之一。

“但未来的世代是否有机会知道这件事,就全靠你最爱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了。那个问题就是:地球上有智慧生命吗?”

由 张亮 发表于 11:41 AM | 评论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