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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3, 2008
不是懒,是很懒
被一些同学说懒,因为距离上次更新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真实情况是:这blog的后台坏了。。。
更真实的情况是,兄弟我不是懒,是很懒。工作一端,apple4us一端,加上些鸡零狗碎的事情,让我想不懒都不成。春节时又看了遍《两生花》,很有感触:唱歌的Veronica不是唱而亡吗?真是有感同身受的悲怆:似乎我就是个为折腾而生的东西,虽然也不是很有劲。。。
贴个东西吧,是元旦前后,跟《生活》杂志的大编辑大头聊天的记录。号称是谈梦想的(看不下去,觉得这话题装腔作势的,您就省了吧)。发在了2月的《生活》上:具体最后有何修整,我还没来得及对比。发的匆忙,也没校对,凑合看吧。
人生DIY
我生在1981年,去年以前我还认为自己是七零后,我认为八零后是比我小3岁以上的人,他们精神状态跟我不一样,最重要的是他们彻底没有经历过穷困阶段,尤其在城市里。我比他们应该明白一点。但是现在有点变了,我还是应该往八零后靠一靠。70年代发现自己是过渡的一代,蛮苦的,一步一步爬上来。八零后性格比较放得开,更不管不顾一些。
关于匮乏的记忆,并不是饥饿,是未知世界吧。我小学三年级开始学计算机,当时计算机叫Laser 310,现在完全没有人知道,五年级见识了PC机、286。有一个比我大两三岁的孩子,每天拿一盒软盘——当时还是三寸盘,很大的——四处换,比如到中关村这家公司给人家干一个事情,拷一个软件,再去另外一家公司,拿这个软件跟人家换另外一个软件。当时我觉得这事很好玩,可是现在绝对不会有这种匮乏感,任何东西立刻可以下载,可以买到。
那时候我跟一个哥们,从六年级到初三,主要干的事情就是他买很多软盘,我去找各种各样的软件,让他去换。我们俩还成立一个小组。当时有一本《电脑爱好者》,除了电脑知识,还有交友栏目。比如我叫张亮,我住在哪儿,我有三百个操作软件方面的软件,四百个游戏,谁愿意换就跟我联系。我们在报纸上也登这种广告,好多人写信来。当时一百张盘的盒子,所有的东西都装满了。这不是来自饥饿,我对吃的要求不高,对其他的也没兴趣,小时候看《变形金刚》,从来没有买过变形金刚玩具,我们家也没有给我买过游戏机,我就是对软件感兴趣。但是初三那一年还是要读书,这些先放下了,等那年过去,高一开学,光盘起来了,我以前花了上千块钱买的所有软盘、所有体力、精力全白费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后来就对这个兴趣不大了。现在想想,如果我一直做这个,现在不知道什么样了。
为什么我会喜欢电脑,这都是很凑巧的。我不是特别喜欢电视,电视是重复,所有人都被迫接受。从小我们班女生讨论《白娘子传奇》的时候,我都是跟她们错位的。电脑对我来说是开放的,因为那时候学电脑不是上网,是编程序,我就是一行一行写代码。比如我在六年级的时候,我跟计算机老师说,我想让你教我用basic绘图,那是特别复杂的,我们现在拿photoshop画一个圆圈是一步的事,拿basic绘图要自己编函数。老师觉得这个挺难的,但是他愿意教你。总的来说,我性格里有点自我摸索的东西,我喜欢去发掘那些更大的世界。
在我的成长环境中,总觉得会接受到一些信号,而这时候如果其他人跟你有共鸣,就会不断强化这个信号。比如上初一的时候有人跟我讲,崔健的《解决》怎么怎么样,我就没接受到。有人跟我讲麦当娜,我也没有听说过。对我来说,迈克尔·乔丹复出是一个重大信号。当时任何一个男生在那个年龄都要锻炼的,大家都看比赛,那就是特别恐怖的一个事情。乔丹复出后第一场比赛,他没得多少分,挺惨的。但是到第二年,公牛队赢了72场比赛,你想,一个赛季82场比赛,赢了72场,这就激发了青春期男生的荷尔蒙。那时候开始跟身边人讨论乔丹的事情,慢慢人心里好胜的意识就爆发出来了。
我从看乔丹比赛的时候,就觉得赢是很重要的。中国人老讲过程很重要,但是我觉得我们这代人受了很多美国文化的影响,可口可乐、乔丹,都是非常美国化的。我觉得赢是美国文化的一部分,怎么讲呢?你知道太多球员有很好看的技能,有太多球员能够影响比赛,但是像乔丹,只要他在,这个赛季的82场比赛以及后面的季后赛,场上就有一个能信赖的人,这是一个多大的能量!我们那一代很多年轻人被这件事给晃了,特别晃眼。
我记得乔丹第二次三连冠是1996年、1997年、1998年。1998年是我高二那年。我印象特别深刻,有一天中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所有男生冲到电视前把电视打开,当时是乔丹抱着公牛队主教练的镜头,打出字幕,公牛队以一分赢了爵士队,我们所有人就在班里喊。当时楼道里每个教室都在喊,整个教学楼所有男生都被一种可怕的力量给传染了。男性本身就希望强势,希望比别人强大,乔丹在我们那个年代把一个男人的梦想特别具体化了。这事太重要了。
这个在我内心里反刍十年,影响太大了。
乔丹是一个在我们那个阶段比较容易被接受的信号。我另外接受到的一个信号是武侠小说。金庸小说我最喜欢还是《神雕侠侣》、《笑傲江湖》,有性情上的共鸣。我特别喜欢杨过,首先杨过是人格很浪漫的人,浪漫跟梦想都是奢侈的事情。什么叫梦想?梦想就是大家认为这事不值得坚持,或者不值得坚持,而你坚持了。这是一种奢侈的东西。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特别不服输,老较着劲,别人都看不起他,被打到谷底,然后再爬起来。我觉得这个信号跟我很有共鸣:你不要让别人看不起你。
乔丹退役之后,我就不看NBA了。但是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又有一个全新的信号出现了,就是互联网。
中国互联网起来是1998年,真的热闹起来是1999年。我开始上互联网就是1999年。那时候在上大学。每天看报纸、看书,都是这方面信息,我觉得这个东西太让我兴奋了。互联网有竞争,也有创意、有超乎人们想象的东西。就像看NBA比赛一样,到我的沸点了。
那时候我作为学生记者还去采访周国平,觉得真难写,正头疼呢。一个老师推荐我去《北京青年周刊》,那边的编辑问你对什么感兴趣?我说互联网,他说行,那你就做互联网吧。一下人生轨迹就变了。周国平再也不写了,第一太难写,第二我永远到不了那个沸点。我写的第一篇互联网文章是大学生创业,六七点钟起来坐很长时间的车,到清华跟几个大学生聊,连聊两天,上午一拨下午一拨,聊了四拨大学生,他们也不知所云,也不知道你在讲什么,但是他们觉得你还挺懂的样子,多可笑。当时不懂创业,也不懂互联网,但跟谁都聊,聊得很兴奋,然后就成为互联网记者。
后来我有机会到了《环球企业家》,那时候命运真的变了,沸点不重要了,开会的时候发现别人讲的东西我都听不懂。因为那拨同事都是做传统产业的,他们讲啤酒、讲房地产、讲家电,那时候最重要的企业就是长虹、TCL,三九、远大,我一点不懂。那时候杨过在我心里的形象就起来了。不能服输。没有任何人有理由帮助你,我只有想办法跟上大队伍,比如老请有经验的同事吃饭,讨教,老去报刊室寄杂志,复印回宿舍看。如果当时没有杨过这性格在这儿,我觉得我不能留在《环球企业家》。
《环球企业家》是一个挺独特的东西,我做到今年稍微有一点点理解:商业就是提供独特的价值。到今天,中国的商业媒体还是没被开垦的领域,大家老谈新媒体是不是要取代传统媒体,或者商业杂志是不是市场很小,这都是自乱阵脚。先回答一个问题,中国最牛的商业媒体就是《财经》,《财经》这本杂志如果在美国能不能活下去?肯定活不下去。你要想明白,我们在中国能不能做一本杂志在美国是能够活下去的?这个杂志一定是出现在中国人均GDP从五千美元拉到美国的平均值——五万美元的时候。比如50年之后,中国人均GDP达到五万美元,难道中国不应该有一份《华尔街日报》,不应该有一本《财富》那样的杂志吗?绝对是需要的。
我现在的梦想也很简单:在中国做一本可以跟美国同行竞争的杂志。我看美国的杂志,还是经常觉得我们自己做的杂志像村儿里出来的,所以我总在想,我们能不能做一本让美国同行觉得不土的杂志?在中国也有人问,我们已经是成熟杂志了,还需要变吗?我说咱做到这个程度算个屁成熟杂志?我觉得可做的事特别特别多,而且这东西在商业上是合理的,它有价值在里边。比如,大家都说《财经》给大家提供可靠的信息。但在可靠信息之外,时间上能不能更快?文章的角度能不能更丰富?故事能不能更好看?照片能不能更精彩?版式能不能更有细节?所有这些东西它提供的都不够,都不能跟《商业周刊》、《财富》甚至《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这样的日报比,我觉得我们就是提供这些东西,一步一步去做。
我做商业性这块,先不说个人能获得什么价值,对社会来说是降低了学习成本。我看了一下中国的商业史,十年之前最著名的商人,还是对商业一点不懂。这十年来有柳传志、张瑞敏、马化腾这些人,他们属于吸天地之精华,像马云、史玉柱能活到今天,用很多人的话说就是被魔鬼之手碰过,太独特了。但是美国的商业不是这样,巴菲特说我在十岁的时候,就把我那个城市图书馆里所有关于投资的书都看过了。他们从小就有财富方面的教育,确实对生意非常非常了解,包括比尔•盖茨能够退学经商,因为他从小就有商业教育。中国人没有商业教育。我对商业蛮有兴趣,但是对我来说商业启蒙还是在高三,到十年之后的今天,我才真正懂了一点生意,太难了。
有同事说,如果他从小学时候开始看《华尔街日报》,到今天不知道该有多大的成就了。就像文学方面从小跟人谈论四书五经,谈论莎士比亚一样,有人就是十岁的时候就开始了解金融。中国是不一样的。
比如我,如果我在小学、初中的时候就能够看到铺天盖地互联网的信息,人生绝对是变了。我相信在我这个年纪,26岁,我应该是一个创业者。但我那个时候是完全没有商业教育。我其实就是希望让我的下一代,能够更清晰知道他的未来要做什么。我们这些人还是走了太多弯路,前18年里还是要靠自己摸索,要靠跟家庭的、学校环境的斗争,才能找到自我。多数人就不找自我,就是家里让我干嘛就干嘛,我做了不太好,也不太坏。这是最可悲的。我是希望说,中国未来人民币能跟美国抗衡,我希望中国的精神在某一方面也是能够接近美国人这些精神的。喜欢赢,赢没什么,你说世界上有什么事比赢还不可取的呢,赢是最能够表达成就感的。
我给你讲讲我2007年的事吧。
2007年对我来说是一个特别大的跨越,2007年以前我是一名记者,我喜欢当记者,你跟不同的人交流,去理解他们,分析他们,然后写出一篇让人佩服的文章。所以我在2007年还是这么过的。但是我后来发现,时势比人强,我的位置需要我干的不是这个了。2007年,《环球企业家》从月刊转到半月刊,整个节奏加快了一倍。它需要不是你去采访、写稿,它需要是你发明选题的能力,需要你找到更多人才,你改的稿子要翻一倍,但是数量增多了,你怎么在能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把这个稿子改完。所有这些困难我是没有准备的,特别的茫然。
2007年8月,我得有点受不了了,感觉很崩溃,突然想起1996年看过公牛队一场比赛,当时公牛队打NBA最弱的一个球队,打到最后一节还剩6分钟,公牛队落后12分,队员斗志都很低。乔丹在替补席上。暂停的时候乔丹说,我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不管别人,自己连得12分,最后赢了。我就在那个时候突然想起来,道理是一样的,我不能到年底的时候再跟自己说,这一年很被动,就从这一刻开始,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人最可怕的是什么?就是在消耗差不多的时候,坚持不住了,跟自己说我到极限了,然后就安于现状了。大部分中国人就这样,可是我不能妥协,我得冲上去。怎么冲呢?就是做那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比如给别的媒体写稿子。你说我自己的稿子都没空写了,为什么要给别人写稿。最主要的原因是跟自己说,我一定要通过这个稿子,告诉自己写作是很快乐的。
那时候每天都在单位开会到8、9点钟,回去我就熬夜写。睡几个小时起来再写,我一上班回来又是8、9点钟,熬夜再写,起来再写,就这么写完了一篇稿子。我不觉得特别好,但是对于我来说那是一次写作。这事就是冷不丁跟自己较一下劲。另外的较劲就是,iPhone出了之后,我当时也蛮兴奋的。但是我觉得离我比较远。后来有一天我跟同事说,我们买个iphone,自己想办法破解了,就是我要DIY。为什么要DIY呢?我觉得人生就是DIY。
你看书也是别人推荐,听音乐也是别人推荐,看电影也是别人推荐。工作那么多,每天都在解决这些问题,你就变成一个普通人了。我这个人就喜欢DIY,比如我给苹果电脑换个硬盘,别人认为这事挺难的,我就瞎折腾,换个硬盘装个新的操作系统,和同事在咖啡馆破解iphone。
我不想被动。其实你说梦想是什么?梦想就是不被动。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压抑就是工作压抑。你虽然有自我,但是工作压力到一定程度,你也会忘了自己真正想干什么。比如我们老找不着合适的美编。后来我说这事也没多难,给我三天时间,我拿着一个外刊,就坐美编那儿一块死嗑,天天分析外刊,跟美编不停的做这方面的调整,我就不信找不到某些版式上的特点,这事就是DIY。
2007年没什么大收获,实际上活得挺郁闷的。但是到年底突然明白了。所以我到今天觉得心情特别好,到2008年我就特勇敢。
2008年的目标说起来就是所谓木桶里面短板补长。比如说我擅长深入一个领域,比如互联网,我能够比别人更精,比别人想得更远。但是2008年我可以变得更博一点,就是把信息量扩大,眼界更放开。大概有4、5个这样的目标。到2008年能把这些理想实现,我觉得我就不怕了。
我写过一篇文章,叫《文艺复兴人》。什么是文艺复兴人?在我心目中,就是啥不会,你学呗。咱承认不会,但是我有兴趣去学,学完之后我去做一个理想中的东西。我相信中国还有一批人跟我有点儿像的,有那个状态,但是在社会里还没有发出自己的声音来。我希望把这一批人的声音发出来,让大家知道在中国去做,去追求完美,有勇气,有活力是挺重要的。重要不是说挣钱。我希望鼓励这种价值观,别怕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