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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07, 2007

转一篇那么蓝的帖子,献给果子

好莱坞也能拍出一些不错的小众电影,像伊森霍克自导自演的《切尔西墙》、阿尔帕西诺自导自演的《中国咖啡》之类。两部电影讲的都是艺术家和作家的事情。他们大多生活无着,靠别人的救济过日子,创造着永远不知道能不能为人接受的作品。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并不为人所喜欢,眼睛中有着猥琐的光,遇到险峻的挑战时往往退缩不前。尤其是在物质忽然极大丰富的中国人看来,那些衣着褴褛、整天不知所云的家伙,实在很难说有存在的价值。但在少数时候,当他们在画布上信手涂抹几笔,在琴弦上拨弄出好听的声音,或者在肮脏的小酒馆里朗诵诗歌的时候,却似乎有神圣的光芒从他们的身上映射出来。

阿尔帕西诺扮演的作家有些神经质。他住在布鲁克林区的半地下室里,因为不肯向客人鞠躬而被法国餐馆的老板解雇。虽然他看着女人时眼神异常清澈,但又经常为了一些小事大发雷霆,最终把漂亮的女画家从身边赶跑了。在寒冷的冬夜,他去到一位老朋友的家,两个沦落的人围绕着一部新书稿吵了老半天,最终不欢而散。他们不停地说到钱, 说到写作、生活和女人,那种试图向生活屈服但又不情愿、不可能的窘迫心态,像畏缩在雪野中的小动物。从他们自己的回忆来看,他们本来可以过上比较好的生活,本来可以像神秘的泉水一般把好女人吸引在自己的周围,但他们仿佛受了诅咒,仿佛被自己本性中可悲的东西困住了,只能越来越孤独,越来越贫穷。

看这样的电影,你会油然而生一种优越感和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似乎,如果你自己处在那样的境地中,你一定会顽强地改变自己的境遇,从荒漠般的生活中找到勃发生机和青云直上的机会。但冷静下来一想,你不是那样的艺术家和诗人,你的心里没有大大小小的窟窿,你没有被永恒而凄凉的光芒而笼罩,你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得比他们强呢?除非你也受到过诅咒,除非你的身上也被幽暗而有毒的光线照射着,否则你永远无法体会那种强有力的无力感。

我在年轻时发狂地写诗,也认识了很多诗人。前不久搬家的时候,整理自己的旧书和手稿,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很多凌乱的、破碎的、激烈的诗章,它们让我想起那些已经消失无踪的日子,想起很多已经被生活的尘埃彻底掩埋的人。坦率地说,我们时代的诗人里,让人感觉舒服的家伙并不多,真正有才华、掌握了汉语的精髓、可以傲视世界的人更少。跟他们在一起吃饭、喝酒、朗诵和交谈的时候,你总会从他们的脸上或者眼睛里看到一些不自然、不洁净乃至邪恶的东西。那时,我虽然也和他们一起混,但心里多少有些瞧不上。我总觉得诗人或艺术家应该是另外一种样子。但如今,我觉得我那时的想法也许是错误的。

我活得越久远,就越是不认识自己。当我看到失恋的人絮絮叨叨、无法自拔的时候,我会觉得很厌烦,但轮到自己失恋的时候,我比天底下所有那些最可怜的家伙还要不堪。我看不上那些无力把握自己命运的诗人,看不上那些底子很差却又玩命想要出人头地的作家,但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当少年时的梦想被这个物质年代揉搓得面目全非的时候,回过头来看看过去的那些年月,才发现自己也是典型的志大才疏。我没有写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我没有照顾好自己的父母和孩子,我没有承担起世界委托给我的责任。我甚至怀疑,我选择写作这样的人生目标,完全是出于虚荣和自卑。我对金钱和名声没有强烈的欲望吗?我内心没有卑怯的情感,就像隔年的土豆在屋角暗暗发芽吗?我用爱回应了别人的爱吗?从我的手里流出来的文字比那些糟糕的、因为糟糕而获得赞美的作品又要好多少呢?我自诩清高,也许竟是没有胆量去实现自己的野心。我心里有那么多的秘密和痛苦,但从中并没有诞生出颂歌。

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深入劳作和贴近死亡。我坐在阳台上,喝半凉的咖啡,抱住自己的双膝晒太阳,但心里仍有无法驱除的寒冷。许多笑容像花朵一样在天空凋零,许多话语从时光的玻璃之外反射回来,仿佛刚刚被那些可爱的、但已经枯朽的嘴唇说出。我总觉得她们的死与我的懈怠和卑劣有关,我不能正视、也无法接受。我多想再最后看你一眼,但我为什么竟没有动身?我装修房子、买瓷砖、修理水龙头, 日复一日在家具城和建材市场转悠,似乎那里有我失落的青春之梦,有可以填满忧愁的美丽容器。我从没有像这些日子一样勤劳而耐得住琐碎,但我却错过了最重要的事情。我本来可以握住你泉水一样的手指,我本来可以从你疲劳而脆弱的身体里唤起生机。如果我去了,如果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切也许不同,也许还有救。为什么我竟被野蛮的生活所围困,在怠惰和冷漠里越来越软弱无力?那些轻盈而锐利的光、骄傲而迅捷的风都吹刮到什么地方去了,再也不回到我的四肢和筋脉里?死亡如此陌生,就像我读了一千遍却又忘记了的诗句。

我拒绝接受死亡,我无法承认死亡来过,我不认识它。虽然我知道,死是的确存在的,死是存在的反面或是确证,但我仍然难以把死亡体验为真实:从远方传来你死亡的消息,就意味着你再也不在这个世界上行走了吗?你的笑没有了?你不再说话、思考和气恼了?你那些隐秘的心事从此再没有人知道了?你活过的那些年头、那些辛苦又驯服的日子就风化成一阵烟了?你不再温暖我了?你走过那么多的地方,和那么多的人交谈过,但你和一只静止的苹果相比,谁更真实呢?倘若我不承认你不再存在,倘若我深信你还在某个我不了解的世界存在着,倘若我还能感觉到你落日一般的微笑,我就不知道什么是死亡。

但死亡仍然让我感到恼怒。日日夜夜,恼怒不止。那些曾经爱过你、追逐过你们的人,他们似乎并不像我那样悲伤。他们在这里和那里,都很忙,忙于尘土。我想找个人说说你,你在死亡那堵峭壁的两边有什么不同,我想找个人哭诉,但我找不到,我也不敢说。我怕别人的哀悼和劝慰只是出于礼貌,我怕自己说出的话迎风变得虚伪。于是我了解一切哀悼仪式的意义,那不是为了追怀亡者,而是为了让活着的人得以宣泄内心的恐惧和悲恸。那是以死亡的名义为活人举办的小规模心灵沐浴。但那是需要的。是需要的。

这世界有太多的疾病、痛苦和死亡,有太多的贫穷和不公正,我做点什么,才能让我好一点,才能让世界好一点,才能让我深爱着的人们幸福一点呢?我当初为什么选择了最徒劳的事业!写作不再是永恒的了,文字和氤氲其中的神秘激动,和灵魂那丰富而神奇的香味,和精神与不朽事物的接近,都不再是永恒的了。我半途而废的诗歌毫无意义。如果我是一个农夫或木匠该有多好,如果是一个乡村医生该有多好,如果是一个银行家或物理学家该有多好,我应该做一些与物质接近的事,我应该试着去改变这个世界或者拯救我身边的一亩三分地。如果我把手里的诗歌送给你,它会减轻你的疼痛吗?不能。诗歌走向世界的道路遥远而又虚幻,它若不是如此徒劳,我们就应该送一支合唱队去达尔富尔,送一批诗人去伊拉克和阿富汗,送所有写作的人去医院当义工。

我仍能从生活里找到快乐,但由于死亡,快乐让我感到羞耻。这是我闷闷不乐的原因所在。我的阳台铺着地中海一样的温暖瓷砖,我的窗户有双层玻璃,电脑旁边放着一盆铁线蕨,美丽的影子在我身边走来走去,我仍然想从贫瘠的生活里寻找意义,但我知道不朽是不存在的。我活着你就不朽,但我也会死,我活着也会一不留神就忘记你。什么样的怀念才能让美丽的人永远美丽着,什么样的镌刻才能让脆弱易逝的生命不朽呢?

你离开的那天阳光灿烂,今天天气阴沉,整个大地都是阴沉的。我顺利地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黑夜。在那不再有死亡的另一个世界里,不动的光照耀着你,照耀着你们,你们拥有永恒的黎明和白日,拥有不会凋零的玫瑰。

而我只能徒劳地重复另一个徒劳的诗人的句子,“在不动的光里我动着双唇,也许我甚至高兴于想讲的话并没有讲出来”。

由 张亮 发表于 November 7, 2007 05:23 PM

评论

我觉得对于死亡
可以有
也可以没有
他和其他人交流过
那么这些会有一块记忆存储
把这些进行拼凑空间还是很大
有些人喜欢历史书上的几十行字
以获得更多的空间

Camel 发表于 November 7, 2007 10:55 PM

诗人就好像是看透很多事情
如同 罗生门 一样
混浊了他们的眼睛
自身就是
穷则独善其身

Camel 发表于 November 7, 2007 10:58 PM

从别人的文字里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多少人的悲哀。人生如宇宙中的一粒尘埃,来来往往能铭记你的只有亲人朋友,?庑┤瞬灰仓沼幸惶斐竟橛谕粒谑侵沼谏钕菸蘧〉墓露烙胛尥小?

嘟嘟 发表于 November 8, 2007 12:34 AM

对人类大脑的研究显示,一个人的自控能力是有限的,就好比,在丧礼上表现的很“坚强”的人,很可能当天回去就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发雷霆,而那些哭得快昏死过去的人,往往令人惊奇地可以将后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也就是说,你在一件事上耗费了太多自控力,很可能会在另一件事上失控——即使你明知自己这样做的错误的、出格的,但是你依旧无法制止自己。至于一个人的自控力的多少,则取决于他的精力。但无论如何,如果能不压抑自己的无关轻重的场合,还是放纵一下的好,以免在最需要自控力的时候失控。

-2 发表于 November 8, 2007 05:01 PM

-2 你让我想起了能量守恒定理
。。。
宣泄有时候是一种办法
但有时候只能从其他地方获得必要的自信心与能量
达到一个平衡
或者需要换位思考
不知道你哪部电影里面说过
活着的人要比死的人痛苦
我感觉,活着的人痛苦
他的记忆也痛苦
记忆里面的人也痛苦
或者让他轻松
选择都在自己

Camel 发表于 November 8, 2007 10:52 PM

Q:
1、你怎么来界定一本杂志成熟了?9年?5年?广告额?你的标准是什么?如果所有人都说这杂志成熟了,就是一件好事吗?


2、Businessweek创刊于1917年,它不久前改版了。Fortune创刊于1930年,正在进行改版。你怎么理解这些行为?

3、读者需要的是成熟稳定吗?在我看来,读杂志的人只需要一样东西,是惊喜感。

4、“永远也别轻易挑战公司里在一项工作上做了10年的那个人”,呵呵,挑战这个事情无从说起,我更倾向于做好自己的事情,future will take care itself。

A:
我打乱顺序回答。
先说改版,改版一直在酝酿,已经开始为此进行人事调整,明年年初就见到杂志版面分配上的变化,互联网新经济,还有环保应该是改版的核心,其他的行业由于广告考虑不会做特别大的调整,新经济互联网和环保不是为了眼前的广告而进行的趋势性调整。主编他们也在试图从年轻人身上重新学习互联网,可能你我都觉得他们学得不够快,但是你肯定能理解,他们接触的企业都有很多还不知道互联网有什么价值,而这些企业可能是中国企业的主流,所以现在改版还不算太晚。

关于成熟杂志的标志,我倾向于看读者数量,广告客户带来的收入等等,成熟杂志在这些方面笔记稳定,基数也比较大。杂志成熟了当然有利有蔽,说不好的方面就是编辑记者都有了比较擅长的口,有些口曾经重要但是现在已经不再重要,所以成熟杂志的选题会面临边缘化的危险。广告客户也一样,但是都有一个滞后期,成功的杂志应该利用这种滞后期把握改版和不损失收入的平衡。这些是出版人考虑的问题,但是回答您提的问题大概从这个角度说更合理。

读者需要什么样的杂志,确实是在读者手中“炸开”非常关键,但是这要看是什么样的读者,可能在环球的读者手中炸开的封面内容,在IT经理世界的读者手中没什么反应,每个杂志的编辑队伍肯定是要量身打造能在自己定位的读者手中炸开的内容。

最后我说那个挑战老一辈,大概因为我自己想这个问题比较多,IT经理世界确实不像环企年轻人多,也许绝对数目相似,但比例肯定不同。所以存在不同年龄的人之间磨合的过程。

我说的是否太像成年人了?我自己觉得有点,但是站在杂志角度就是这么一件事。

成远 发表于 November 14, 2007 03:19 PM

你说多了
大体就这样
杂志都有定位
如果这部分人觉得可以就行
另外他们的关注点和品位是转变的方向
10 年那位
我想如果他的领域对我的领域有帮助
就算他是天龙八部中那位少林寺的大师
我也会拿筷子去戳他

Camel 发表于 November 15, 2007 09:3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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