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的奇妙冒险

翻译：

　　约翰.马克(John Mack)频密的中国之旅，开始于1993年。他第一次来华时，摩根士丹利中国区团队安排周密，从机场出来后，甚至有车队护卫其去会见中国领导人。当时而言，在开发中国新兴的投资银行市场方面，摩根士丹利是很落后的——1995年它才做成第一单业务：中国东方航空。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高盛和美林均已在此之前进入了中国。
　　但在1994年，马克与时任中国建设银行行长王歧山达成协议，创建中国首家投资银行——中国国际金融公司。这是一个纯粹的摩根士丹利纽约本部主导的交易，摩根士丹利香港与当时摩根士丹利亚洲业务的负责人华沃兹并非关键发起人。中金正式建立于1995年中期，约翰.马克代表摩根士丹利任董事。从此以后，马克每年两次来中国或其他地方参加中金的董事会议，并时常前来中国参与摩根士丹利的IPO业务。
　　中金与摩根士丹利各有中国的投资银行团队。曾有摩根士丹利方人士对王歧山表示不敬，导致高盛获得了1997年开创性的中国电信41亿美元的IPO项目。尽管如此，摩根士丹利帮中金建立了香港子公司，借此中金仍成为这一大型海外上市项目的主承销商之一。此外，摩根士丹利代中金完成了此单业务的全部薄记工作。没有马克的许可，这是不可能做的。
　　尽管在一单生意上丢了面子，马克持续跟进中金的业务，而在周小川就任建行行长之后，股东关系开始有了显著改善。加上中金管理层的支持，摩根士丹利主持了中石化、联通的IPO以及后来中国铝业的上市。
　　2001年初，马克由摩根士丹利离职，也告别了中金董事会。他参加的最后一次中金董事会议就像对一个政治要人多年成就的庆典。
　　要言之，马克创建中金的远见和他每年4、5次亲自来到中国，是摩根士丹利在华成功的关键。(作者为摩根大通董事总经理及中国区首席运营官)

波及中国的瑞士地震

美国人约翰·马克在瑞士猝然离职，将直接引发国际级投资银行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在华业务遭受重创

　　想知道一家国际公司在华开展业务的真实情况，最直接的方式并非查阅相关业绩或市场占有率，看看其首席执行官去职时国内的反应就可以了。
　　当6月24日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Credit Suisse First Boston)传出其CEO约翰·马克(John Mack)请辞的消息，整个中国投行业都对此高度关注——作为中国国际金融公司的创办者之一，约翰·马克在过去十年间数十次履足中国，在中国国有企业海外上市的大潮中扮演了无人能及的重要角色——他几乎是开启海外投行中国业务的金钥匙。
　　并未出乎太多人意料地，在马克决定去职后10天，CSFB驻华主管孙玮提出辞职。2002年2月份随其在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时期的老上司约翰·马克加盟CSFB后，孙玮令在华业绩长期黯淡的CSFB先后获得中外运、中国人寿、中芯国际和灵通网等公司IPO项目，成为过去两年间风头最健的投资银行。业内人士评价，此番两人先后离任，CSFB业务将暂时停滞不前。

“开往莫斯科的火车”
　　关于约翰·马克的突然出局，较常见的解释是在公司的发展方向上，他和董事会存在较大分歧——前者希望通过大型并购提升CSFB的规模，从而与花旗集团、摩根大通等公司分庭抗礼，但董事会在经历过2000年资本市场巅峰时期斥资120亿美元收购Donaldson Lufkin & Jenrette证券公司的失败后，对于并购的态度十分保守。
　　另一种说法是，虽然2003年公司盈利14亿美元，但CSFB近两年在业内排行下滑，让董事会对于马克难以容忍。根据汤姆森金融信息公司的数据，2000年CSFB的承销业务在华尔街排名第三，今年则下降到第六；并购业务2000年高居第二，今年仅为第11位。而在资本回报率这一考量金融公司的重要指标上，相对于花旗集团的20%和高盛的16%，CSFB的2%只能用可怜来形容。
　　虽然两种说法均有道理，但事实上，真正导致马克出局的，仍是公司政治——对于曾因公司政治而于2001年初被挤出摩根士丹利（供职长达29年）的马克而言，这不失为巨大的悲剧。赶走马克者，正是其接班人，美国人布拉迪·道根(Brady Dougan)。1990年加入CSFB后，现年44岁的道根平步青云，早早成为前任CEO阿仑·惠特(Allen Wheat)的接班人。
　　今年2月，马克让道根从纽约前往伦敦负责国际业务。虽然这一调动并非降职，但道根并不情愿，他表示只愿去3个月。但到了伦敦，道根与瑞士信贷总部的沟通日益密切，更与集团董事长沃尔特·基尔霍尔茨(Walter Kielholz)及联席CEO奥斯瓦德·格鲁贝尔(Oswald Grubel)等总部高层形成极好私交。而马克始终只与总部保持工作关系。
　　“把道根送到欧洲，就像将列宁放在开往莫斯科的火车上”，一位新近离开CSFB的高层表示：“他与瑞士总部关系非常好，让他和总部接近，就给了他指摘各处是非的机会。”
　　在CSFB期间，马克的成绩可谓卓著。2001年7月他加盟时，面临的是12亿美元亏损、明星投资主管弗兰克·夸冲(Frank Quattrone)引发的无数官司和公司名誉败坏。在一片CSFB行将易手的传言声中，马克如他在华尔街上获得的诨号“刀锋马克”(Mack the Knife)一般快刀斩乱麻，把 2.75 万名雇员裁减掉了1万人，成功削减了30 多亿美元的成本，并在次年扭亏为盈。
　　但就像在摩根士丹利时一样，马克不善官场之道。性格暴烈、为人专断的他虽然富有个人魅力，却也得罪众多同事。6月24日上午，瑞士信贷集团董事长沃尔特·基尔霍尔茨对他摊牌，集团将不会与他续签合同，并提名道根作其接班人。据在现场的人士表示，当时马克相当镇定，对在场所有人过去两年的工作表示了感谢。
　　道根将从7月13日起正式成为最年轻的全球大型金融公司的CEO。与马克以视野宏大、人脉丰富著称不同，他专注于细节，能够每天在办公室工作20小时。
　　业界分析，道根的首要工作将是挽留住马克的老部下，但CSFB的CFO芭芭拉·亚斯汀(Barbara Yastine)和COO托马斯·奈德斯(Thomas Nides)已经先后辞职。而道根新近任命的公司总裁布莱恩·费恩(Brian Finn)据说亦将离开。

中国震荡
　　虽然2002年离开摩根士丹利也意味着告别自己亲手缔造的中金，但马克从未放弃中国市场。他始终坚信2010年中国股市的总市值会超过2万亿美元，成为全球第二大资本市场。为此，他甫一加盟CSFB，就将自己在摩根士丹利时的中国区代表孙玮招致麾下。
　　据知者称，与国内多数在投行业成就不俗者不同，孙的家庭背景并不出众，其成功主要源于勤奋。1993年在哥伦比亚大学取得法学博士后，她先后就职于香港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美洲银行和摩根士丹利，参与了联通、中石化和中国铝业等一系列国企的海外上市，并成为摩根士丹利执行董事(Principal)及北京办事处的首席代表。正是在此期间，因数次接待约翰·马克，两人结下良好情谊。
　　2002年2月就任的孙玮未负众望，7月率领CSFB出任中外运上市计划的财务顾问，并为随后成为上市承销商埋下伏笔。而去年年底中国人寿的全球最大规模IPO以及今年的中芯国际和灵通网上市，CSFB均有参与，可谓成绩不俗。
　　此外，2003年5月成为中国业务主席后，孙玮先后招募了业内有盛名的衍生金融业务专家周韶健和分析师陈昌华，并于今年年初担任中国工商银行的顾问，处理中国第一桩银行贷款证券化项目，均有将CSFB打造成国内最强势投行之意。
　　“孙玮在一波做得好，关键是因为她跟约翰·马克合作得好，马克能够为她动用所有的资源，甚至亲自来中国推销项目”，一位曾就职于CSFB的资深人士如此评价。
　　据悉，孙为人积极进取，善于维护客户关系，行事风格颇为“aggressive”。但她也被批评人士指摘不善与身边同事合作，而约翰·马克亦在过去两年间树敌不少——即使孙玮想留在CSFB，也很可能遭受排挤，表明忠诚的离职是很识时务之举。
　　业界较为普遍的认识是，作为CSFB在中国业务的主要驱动力，马克和孙玮的离职将令其在相当时间内再度沉寂。据称，孙之后领导csfb中国业务的范伟尧(Eric Varvel)发迹于印度尼西亚市场，对中国并不了解。